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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北民歌

“信天游”是中國人耳熟能詳的一個詞。而一首《東方紅》讓人們明白:你可能不知道信天游,陜北民歌這些詞,但只要你是中國人,在中國的土地上生活著,那你不會沒有聽過《東方紅》,也不會沒有聽過信天游。

“那是一部用老镢鐫刻在黃土高原上的傳世巨著。它所達到的思想藝術境地,是人們難以想象的。它絕不是一只漂蕩在文藝‘公海’上的小船,它開拓了自己的運河,并像一艘異乎尋常的風帆昂然駛過,以它那難以名狀的奧妙留給人們一種殊的美感、享受。它曾經是,今后也應當是中華民族的一塊引以為自豪的藝術瑰寶。它,便是陜北民歌”。

這是三歲時隨父母從河北來到陜北的王克文,在他那部 1986 年出版,也是我最早看到,而且現在也認為沒有能超越的《陜北民歌藝術初探》的開場白,也是我認為最能說清楚信天游的一段文字,所以就摘抄在這里。

近年來,陜北各地的經濟發展比較快,也有許多有識之士搜集、整理陜北民歌,其中《緩德文庫》中的《信天游》可以說是比較全面的一部信天游集,一把手捏不住一本 , 總厚度近一尺的上、中、下三卷,共收集了八千余首陜北民歌,但這并非信天游全集,因為信天游是許多陜北人隨口可以編唱出來的,不論是誰,也無法將如精靈般的信天游“一網打盡”。

陜北各縣都有民歌,只要是陜北人都會哼唱些信天游,陜北高原就是信天游的海洋。但實事求是地說,安塞就是信天游的故鄉,安塞這方貧瘠的黃土地,也是民歌的海洋。就縣級行政區域而言,近年來,陜北沒有第二個縣能達到安塞民歌這樣的知名度和廣泛的群眾參與度,安塞縣也一直是中國最具代表性的陜北民歌之鄉。所以,2005、2007 年的陜西省首屆、第二屆信天游大賽,都是在安塞拉開的帷幕,而讓人們震動的首屆陜西省陜北民歌大賽的最終獎項中,兩個特別獎,安塞賀玉堂是一個 ,10 個十大民歌手中,安塞又占了王二妮、韓軍、王建寧三人,劉春鳳也名列優秀民歌手行列,還有一個十多歲的小選手謝衛衛獲得唯一的一個特別獎。第二屆陜北民歌大賽上,張東來、薛夢、劉妍、常紅、劉軍、申祥麗等人也有不俗的表現,也獲得了一些獎項。

2004 年底開始創作,2005 年 5 月 23 日起在延安文化藝術中心亮相的大型陜北民歌史詩《信天游》,更是在陜北民歌的宣傳、推廣、發展的開歷史先河之作。這部歷時半年精心打造的陜北民歌歌舞,在延安上演就博得了滿堂彩,先后受到中央委員、中國作家協會主席鐵凝,中國作協黨組書記、副主席金炳華,中國作協副主席陳忠實,中國音樂家協會主席趙季平等文學藝術界權威人士和毛新宇、郭沫若女兒等知名人士的盛贊。在延安演出 53 場,延安煉油廠演出 10 場后,又在 2005年秋季的陜西省第四屆藝術節上亮相,一舉奪得了藝術節的最高獎——優秀演出獎及優秀導演、作曲、演唱、表演、舞美、燈光、服裝等十一個獎項。2007 年,還作為迎接黨的十七大京節目,赴北京進行了匯報演出。這部作品揭開了陜北民歌的新紀元。接著,安塞又用半年時間打造了一部陜北民歌歌舞劇《莊稼人》,又引起了很大的轟動,對陜北民歌的發揚光大產生了巨大引導示范作用。此后,榆林市以及延安市和志丹、吳起等地,還有陜西文化投資股份公司等也以此為范例,相繼創作了大型陜北民歌歌舞劇《緩德婆姨米脂漢》、《走進延安》、《舞動延安》、《延安頌》、《三十里鋪》、《蘭花花》等等劇目,在陜北大地上掀起了一股很強的信天游熱潮。

于是,有人感嘆道:陜北各縣都有民歌,但哪一處的民歌能唱出安塞民歌的情調、辣味、酸勁和土氣,又有哪里的民歌手能與賀玉堂、閆志才、王二妮、劉春鳳、王建寧等齊名比肩,對賽歌喉?2006 年,陜西省文化廳授予安塞“民歌之鄉”的稱號,2010 年,中國文聯、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又授予安塞“中國民歌之鄉”、“中國民間藝術之鄉”(腰鼓、剪紙、農民畫、民歌),安塞民歌也有了國家級的命名。

2006 年,由榆林、延安兩市申報的“陜北民歌”被列入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也產生了兩位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一位是安塞的“中國民歌大王”——賀玉堂,另一位是榆林籍民歌藝術家王向榮。而在陜北最具代表性的“安塞民歌”,也列入了首批“陜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其實,安塞民歌就是陜北民歌的一個分支,也是陜北民歌的一部分。之所以安塞民歌在陜北地區比較有代表性,主要有以下原因,其一是安塞是個移民縣,本縣土著因 1856 年的回民判亂殺戳以及 1929 年,即民國十八年(1929 年)的大災荒而所剩無幾,于是榆林、橫山、子洲、綏德等地的人們走“南老山”逃荒來到了這里,把各地的民歌也帶到了這里。其二,安塞是延河的源頭,也是黃土高原的腹地,這里山大溝深,人煙稀少。獨特的地理環境也是個產生信天游的寶地。其三,安塞人為了活下去,趕牲靈到三邊販鹽,到內蒙古、寧夏販皮草、騾馬的漢子也多,信天游就是這些孤寂的趕腳漢子們安慰孤獨的靈魂的良藥。還有就是安塞曾是陜北地區最閉塞貧窮的一個縣,外來的東西對傳統的東西沖擊的比其他處晚一些。

陜北民歌、信天游是很深奧博大的藝術,幾千、幾萬字,甚至于三兩本書也很難將其魅力全部展示。而近年來,各種介紹信天游,研究陜北民歌的專著也不少大家也都有些了解,我這里似乎沒必要再啰唆了。那么,我就把我自己看了眾多關于信天游,陜北民歌介紹性、研究性專著或論文之后的一些覺得應當說說的東西說一下,把大家對陜北民歌的印象往正確、本來的面目上引導一下。

安塞與靖邊相交處的一處大峽谷,你可以想象如果你自己趕一隊牲靈行走在其中,除了吼唱信天游之外還能干什么,而舊時陜北的每一條趕牲靈的路都這樣的

首先,信天游不是說陜北人人人都會唱、都愛唱,也不是說陜北人不分場合地點想唱就可以唱的,更不是一些人印象里的那樣和廣西、云南等地的少數民族一樣,是青年男女用來求偶尋歡的。信天游是陜北人自己唱給自己心靈的歌,不是唱給別人聽的。陜北俗語里有:“窮歡樂、富憂愁,尋吃的不唱怕干球?”“女人憂愁哭鼻子,男人憂愁唱曲子”這樣兩句,應該可以說明什么時候、什么人會唱信天游。這俗語里的“尋吃的”是指乞丐。當然,女人的淚水有哭干的時候,也不能天天哭鼻子呀,所以實在憂愁的不行了,女人也會在沒有人的時候,哼唱幾句信天游解解心焦,去去憂愁。信天游里唱到:“信天游、不斷頭,斷了頭、受苦人無法解憂愁。”
唱信天游的主要是原來趕牲靈的趕腳漢在山頂上趕著牛耕地和在山溝里攔著一群羊的放羊牧牛者,而且基本上是只有歌者一個人,再有的就是不懂人言的動物,陜北人稱其為牲靈。也就是說真正唱信天游的人是在見不到人,自己一個人在一架山梁上,沒有必要顧忌有誰在暗處偷聽,遠山近峁和溝底一覽無余,沒有草更沒有樹等遮掩藏人之物,即便前邊隔幾道梁上有趕腳的,收糜谷攔羊的人能聽得到,但遠的誰也認不得誰,更辨不來聲。歌者把平時集聚在心里那些,不便啟齒告人的心事和秘密傾訴于空曠的山塬,這山山峁峁和身邊的牲靈就充當聽眾,歌者就在這種無人之境里傾訴出自己的心思,最真切、最徹底、最無遮掩地將自己的所思所想袒露給這世界,以達到情緒的最徹底的宣泄。這樣,就有了那些源自陜北黃土高原上震撼靈魂的天籟之音,這天籟之音就是歌者的心音。陜北人對這種天籟之音的稱謂是:攔羊嗓子回牛聲。

陜北盡管地處游牧與農耕文化的繩結之地,但陜北人主要還是漢族人,也是受中國儒家思想影響很深的漢人。矜持,或者說羞恥感,也就是陜北人自己說的羞臉子很重是陜北人的特點之一。所以,在鬧市、人多之處,除過唱戲、說書的藝人,沒有那個陜北人會放開嗓子吼唱的,要那樣定會有人說:誰誰誰瘋了!你想誰會受得了這種嘲笑和譏諷?而陜北人對這樣的人會比別處更狠,會說誰誰誰又在那里丟先人的臉了!歌者的自家兄弟或者族人看到了,會躲開溜走的同時,罵一句:喪門踏戶的!或者干脆罵一句:虧先人哩!而信天游里大多是些描述男歡女愛場面和細節的詞,只要有點廉恥感的人那些話是萬萬說不出口的,誰會大庭廣眾之下脫口唱出?只能在地曠人稀的山里、洼里或者深溝里的羊腸小道上才能亮出本色、直抒胸臆。

如今,唱歌的人大家不僅可以接受,還有許多人非常的羨慕。但在原來的陜北,唱戲、說書等行當從藝的藝人,是人們都看不起的,有些地方或家族,都不允許這些人死后進祖墳。對那些大庭廣眾之下唱歌,或者經常喜歡在人面前吼幾嗓子信如今,唱歌的人大家僅可以接受,還有許多人非常的羨慕。但在原來的陜北,唱戲、說書等行當從藝的藝人,是人們都看不起的,有些地方或家族,都不允許這些人死后進祖墳。對那些大庭廣眾之下唱歌,或者經常喜歡在人面前吼幾嗓子信天游的人,大家也是看不起的,人們說這種行為時最常用的一個詞是“癲狂”。比如誰誰誰又在前莊癲狂了,歌者自己也會說“我今天又癲狂了,把人給丟了呀!有些人干脆就給這些人一個定義——“不正經”或者“瘋張孤道”。所以,如果哪個小伙子看上哪個俊女子了,跑到人家家門口或者跟上人家唱上幾句信天游,那他得到的除了一個“騷情貨”之外,還有的就是這個俊女子再也不會正眼看他了。你想想,誰會干這種丟人且不討好的傻事?

在大庭廣眾唱的除了正月里鬧秧歌沿門子拜年時傘頭以外,另一處那就是吃羊肉、喝燒酒的時候。當酒喝得差不多了,人有點醉意了,這時候有人為了活躍氣氛,唱幾首酒曲給大家助助興。這時候唱一是因為酒把人身上的豪氣激發出來了,不顧丟不丟面子了;二是既然坐在一起喝酒,大家都是親朋好友,沒有誰會笑話誰;還有就是自己會唱、愛唱,也愛喝酒,但酒已經喝的多了,再不能喝了,只好認罰,唱唱酒曲讓大家開心,同時也讓自己少喝一點酒。酒曲有傳統的,也有許多能人是現場編唱的。

其次,信天游不是誰坐在家里或書桌前深思熟慮之后編撰的,對這種山野俗夫之流解心焦的“粗俗”玩意,陜北那原本少之又少的文化人是不屑一顧的,更不會有誰去編詞寫曲。信天游的各種曲調是這片土地上的先人們一代代流傳下來的,而詞則是由眾人你一句,他一句或者你三段,他兩節地湊起的。信天游主要的創作者是走西口趕牲靈的人們,這些漢子大多數時間以騾馬或毛驢、駱駝為伴,在漫漫的長途跋涉中,除牲靈的蹄聲和叮當的鈴聲外,無任何可以讓眼睛覺得新鮮讓耳朵覺得稀奇的景與聲,寂寥枯燥之中的他們,只能靠記憶中家鄉的親人和溫馨的暖窯熱炕來安慰自己,也只有“受苦人盼過上好光景”的期盼激勵自己堅持一步又一步地走下去,于是就唱起了“哥哥起身妹妹你照,眼淚兒滴在大門道”“哥哥上馬妹子上房,手攀煙筒淚汪汪”。在旅途的艱難與寂寥中,他們也會把自己的內心深處的一些愿望、期盼唱出來,這里面也包括許多他們也自知根本無法實現的事,但誰又說不可能的事就不可以想一想、唱一唱呢?這樣,那些他們對某個騾馬店主人家大姑娘的臆想或者對在某個村看到一個俊婆姨的亂七八糟的想法,也就隨口唱了出來。所以,有許多信天游所唱的事并不是就真正發生過,完全是一些性饑渴者的性臆想。也許你聽了覺得這些歌俗氣、下流,但對這些為過上好光景而出門在外,在寂寞中苦苦跋涉的行旅者而言,那真是沙漠深處沁出的一股清泉,足以讓他們陶醉,也讓他們暫時忘掉旅途的艱辛與前程的兇險和無奈,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堅持走完這 20 天一個月孤寂的旅程,賺回一家老小活命的銀錢。當然,在這樣的旅程中,別人的一丁一點關照與溫情,也會讓他們感動的淚水滿眶。于是,店家女兒無意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也讓他們感動不已,甚至于想入非非,孤寂旅途的激動中,也會編出幾句順著某個調兒唱出來。當然,丈夫出門在外,一年不回來幾次的小媳婦一個人在家里孤獨地做著針線活,料理著家中一切,苦悶至極時會哭幾聲,也會編上幾句信天游唱唱,解解心焦,安慰一下自己。所以,信天游歌詞中的話語,都是老百姓最熟悉的、最能把他們的心情表達出來的。一首歌一旦傳唱出來,在傳遞的過程中,你覺得那一句不太美氣,不能讓你滿意,那你就按自己的想法改一下;他如果覺得那首歌中某個主角的事成了那個樣子讓人不舒服,那他就會改成另一個樣子、另一個結局。所以,信天游同一首歌此地是這樣的,彼地卻成了另一版本,很難有那一首歌是一字不差、一模一樣的。而往往一首歌第一作者唱出時也許只有一段、兩段,但過上三五個月或一年半載,當這個作者再聽到那自己編唱的歌時,已是十幾二十段,已經成了與他剛唱時截然不同的另一個意思了。這就是信天游真實的創作方法和過程。

如果簡單明了地說信天游的創作方法,那么可以說信天游的眾多編唱者和八十年代起在國內走紅,現在也經常在《星光大道》等節目中露臉的臺灣籍歌手張帝的方法差不多,就是利用某首歌的曲子,現場編詞唱出來一樣,只是陜北的受苦人也許沒有張帝的才情,有些歌是要苦思冥想半天甚至于幾天,才能編唱出的;但陜北春節鬧秧歌時的傘頭是和張帝一樣的,走進誰家院子,抬頭細看一下,鼓樂一停,他就會把這一家人非常貼近的一首或兩首祝福、吉祥的秧歌唱出來。所以信天游唱到:抓一把黃土撒上天,信天游永世唱不完。

有一些研究陜北民歌的人從字面的意思入手,以一種想當然的心態去推測陜北民歌。簡單武斷地認為一些歌是歌者自己編唱自己的事,這是錯誤的。

陜北人把誰唱進信天游里理解為“敞揚”或“喪彈”,意思就是到處宣傳人家的丟人事吧,也有誹謗之意。誰把自己的事編進歌里,那你的事絕不是你一個人,還有別的男、女,你一編唱出去,你就控制不了后面的發展方向了,這樣就會傷害其他人甚至于傷害自己的兒女以及親人們。因此,很少有人會把自己的事編進歌里。

比如說大家耳熟能詳的《趕牲靈》,一些文章中說是民歌大師張天恩根據自己與妻子白來英的真實故事編唱的,其實這是大錯特錯的。關于這個問題我在后邊要說一下張天恩這位陜北民歌發展中不能不說的民間藝術奇才、大師時再細說。我這里先說一下因為把自己的事編進信天游里而丟了性命的人和事。

這首信天游流傳在佳縣一帶,歌名叫《同秦與鳳鈴》。喪命的同秦姓符,是個彈棉花的匠人。另一主人姚鳳鈴是同村同宗同姓的符兆奎的婆姨,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媳婦,也是一個紡線線的好手。這二人“搭伙計好多年”。有一天姚鳳鈴的丈夫符兆奎去山西柳林辦事回不來,符同秦就讓徒弟給“照人”,也就是放風吧,自己和鳳鈴“偷情”。沒料到的是過了幾天那放風的徒弟和姚鳳鈴開玩笑,問她某天黑夜你和同秦玩耍的咋樣。鳳鈴一聽著急了,她急自己和同秦的事叫別人知道了,就想丟卒保帥,到鄉政府告狀說“符同秦強奸了自己”。

剛建國的五十年代初期,法律以及審判等制度還不健全,再加上區鄉干部也都是根紅苗正、但不識幾個字的大老粗,也不懂什么是“強奸”“通奸”,只要是女方告發的就認定是“強奸”。符同秦被押入監牢坐了禁閉后,一直感到委屈,就把自己和鳳鈴的相好的全過程,按“偷山藥”的曲調編成信天游。這歌的歌詞大概如下:

“家住那佳縣在城西,村村離城六十里,喲——發生了這問題了,……同秦彈棉花好手段,鳳鈴紡的好線線,喲——搭伙計好多年。……爾格的法令實在硬,兩根麻繩捆了個緊,喲——送到了烏龍鎮。人民法院來處理,把同秦你禁閉起,喲——再罰你六斗米!”

符同秦一共編了 15 段,詳細地說了自己和鳳鈴搭伙計的真實過程。壞就壞在和同秦一起坐禁閉的人里面有提前放了的。當同秦出獄后,他在監牢里編下的歌已經在村子周圍傳開了。鳳鈴的丈夫符兆奎聽到這歌后火冒三丈,心想:“同秦,你把老子婆姨欺侮了,還編小曲喪彈、敞揚!你讓老子碰上就是回爐(打碎重新做一次)你。這個曾練過武的血性漢子暗生殺機。

村子里正月鬧秧歌,砍柴回來的符兆奎看見人群里的符同秦嘴里翹著旱煙鍋,正在專心地看著秧歌,不時的隨著傘頭的唱詞哈哈大笑幾聲。符兆奎悄悄地走到同秦的身后,掄起手里的小镢頭,向同秦頭上砍去,只一下就要了符同秦的命。于是人們又按后來發生的事,續編上了后邊的 8 段,其中有:“符兆奎本是“拳棍手”,手里又拿小镢頭,喲這是你的好對頭!……五花繩子大綁定,一送就送到個佳縣城。喲禁閉里不好盛……”

另外,陜北民歌中有許許多多讓人過目不忘的精美歌詞,但其主要的、大多數的歌詞是以平實的、敘事的詞語為主。不要以為每一首陜北信天游都是由“墻頭上跑馬還嫌低,面對面睡下還想你”、“雞蛋殼殼點燈半炕炕明,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窮”等等這樣撼人心魄的詞堆積成的。如果以這樣的心態或認識去研究信天游,那你不僅會失望,也不能正確地認識信天游。

還有就是信天游中也有許多有關性的,近似乎放浪形骸的描寫和表述,當然也不乏那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的描寫和吟唱。

信天游所唱出的真實意思或感受,只有熟知陜北方言俚語的陜北人才能真正懂得和領會,不懂陜北方言俚語的人,真的不能真正理解或感受到信天游的魅力。比如說信天游中會經常出現的一個詞“挖抓”, 對外地人來說你不論怎么解釋,他也體會不到陜北人所理解和知道的那樣有味;再比如說張天恩創作的那首《每人結婚個女學生》的信天游中的那句最著名的:“打開榆林西安省,一人戀一個女學生”這一句中的“戀”字本來應該是“攣”,不知道當時采風的人不知道這個字還是怎么回事,就在歌里有了這個“戀”,許多人也就從這個字的本來意思上入手去理解就成了“戀愛”、“相戀”。其實這樣理解就讓這首歌一下子少了七分的韻味了。那個“攣”字陜北人的讀法與普通話相同,讀“Luan”,意思在陜北人這里是占有、得到或者拿來的意思。比如說“拾攣”、“攣柴”、“攣個東西”,所以在鼓動戰士們的歌中真實的意思是:只要把榆林城和西安解放了,那么就一人給你們一個,或者說你們這些英雄們就一個帶走一個女學生吧!而許許多多的文人們在說這句歌詞時不知是不懂陜北話還是為了文雅含蓄還是什么,總是按這個字的本來意思,就是普通話中的意思來解釋,這樣,這句詞的意思就成了“每人可以和一個女學生談戀愛去了”,這樣就把陜北話中的一個確定的詞變成了一個不確定的詞了,讓那歌的意思也打了折扣。而一些陜北的文化人,不是實事求是地去把那個明顯謬誤的“戀”更正為“攣”或“孌”字,而是牽強附會地說陜北人就是把“戀愛”說成是“luan愛”,“戀”字在陜北人口里就是讀“luan”的,讓人啼笑皆非。

此外,信天游就是屬于陜北大山里的東西,有許多歌是不能也無法在眾目睽睽的大舞臺上演唱的。比如非常哀傷的悲情信天游《小寡婦上墳》、《光棍哭妻》、《攬工調》等,這些歌本來就是用悲腔或哭腔唱的,在舞臺上少了氛圍,歌者無感覺,聽者也無興趣。2005 年 6 月初的一次關于安塞大型陜北民歌史詩《信天游》的座談會上,中國音樂家協會主席趙季平先生說 1983 年冬天,為拍攝《黃土地》尋找素材時,他和陳凱歌、張藝謀三個人在安塞縣政府招待所的窯洞里聽民歌大王賀玉堂唱民歌,賀玉堂動情地唱了一夜,他和陳凱歌、張藝謀被感動得流了一夜的淚呀。那以后,他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聽到過那樣的歌了,也覺得自己找到了音樂和民歌、信天游的魂魄。而賀玉堂給這幾位如今的大藝術家們唱的歌中,就有我前邊提到的那三首。

信天游實際上是一種很實用的生活中的歌。如果你站在陜北的一座高山頂放眼看去,那陜北就是一個山的海洋;而你在生活里去看陜北,你就會發現,陜北就是一個歌的海洋、信天游的海洋。在陜北,生老病死、吃喝拉撒,春夏秋冬、日月星辰、喜怒哀樂、揚場耕地、攔羊喂牛、摟柴燒火、打夯抬物,只要你能想到的事物或場合,都可以唱成歌,都有表現的歌。信天游里唱道:“黃芥麻子能出油、信天游里甚都有;蛤蟆口灶火安了一口鍋,信天游雖小意思多。”

一個人在陜北的山里行走,自然而然地就想吼幾聲信天游;親朋好友相聚,幾杯烈酒下肚,臉紅了,心熱了,人也就不由地想唱上幾曲酒曲給大家助助興;而女人們在父母親人去世時,跪在靈棚前,不由地就哭唱出哀悼的哭歌了。這時,你就是阻攔也阻攔不了的,只能背邊身子擦那被哭唱聲引出的淚水了,也應該明白,這時的歌者也真的進入了“癲狂”的狀態了,無法自己了。

早些年,也就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你如果在陜北的山溝里行走,時不時地會聽到山頂上耕地,溝洼里鋤地、割谷子的漢子們吼唱出的一曲如天籟之音的信天游。而唱的最多的當數那天馬行空地在山頂上放著一群羊、吆著十幾頭牛、驢的放羊漢子或放牧的人們;而遇個上墳的節令,那山頭上更是哭歌此起彼伏,不到中午真是不絕于耳的。現在雖然時代進步了,陜北人也和其他地方的人差別不是太大了,但在陜北的山頂上,如果你有幸聽到一個陜北漢子給你亮開嗓子吼上一曲信天游,那你一定會對信天游這個名詞有種新的認識和理解。所以說在舞臺上,是不能真正領略到陜北民歌撼人心魄的魅力的。

以上是我對信天游,也就是陜北民歌的一些總體上的感受,至于說信天游歌詞中比、賦、興的特點以及詳細、常規性的特點和分類等等由于在眾多的有關信天游的介紹、研究性文章中已經有非常多的表述了,這里就不再啰唆了。

在陜北民歌發展的歷史上,我們現在知道的最負盛名的有兩個人,一個是把“騎白馬、挎洋槍,三哥哥吃了八路軍的糧,有心回家看姑娘,呼兒嘿喲,打日本來顧不上”,改編成《東方紅》第一段的李有源。而另一個就是近代最讓人稱奇的民歌大師張天恩了。

張天恩,1911年生人,小時候讀過三個月冬書,識的字不多,但文藝才華出眾。10歲起跟隨父親趕牲靈,15歲時到綏德縣田家塬財主家趕了 8 年牲靈后,于1934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利用趕牲靈做掩護,秘密開展鼓勵國民黨士兵嘩變等地下活動也趕著騾馬給王震的359旅運輸大隊搞運輸。由于趕牲靈這一特殊的身份,張天恩一直往返在秦晉寧甘等地,又經常接觸八路軍官兵,積累了豐富的藝術創作素材,而他又將陜北、晉西北、寧蒙草地的各種曲藝匯集一身,創作出了《趕牲靈》、《跑旱船》、《腳夫歌》、《打南溝岔》、《打晉軍》、《白面饃饃朶點點》、《賣菜》、《十勸勸的人兒》、《離婚歌》、《每人結婚個女學生》、《誰賣良心誰先死》、《大紅果子剝皮皮》、《說死說活我還要來》、《忘了我娘老子忘不了你》等百余首膾炙人口的信天游。

就信天游的創作上,張天恩可謂“空前絕后”的大師,而他與當時中共的各階層領導,也有著深厚的友誼。在延安時期,他曾多次給中央領導演唱過信天游、說過快板。比如說《趕牲靈》這首歌,歌中唱的那匹“走頭頭的騾子”,名叫“大青騾”,是張天恩受王震旅長委派,從甘肅買回來的 14 匹騾子中最好的一匹;而“花腰腰哈巴”后來改成“白脖子哈巴”的哈巴狗,也是他從山西柳林給王震旅長個人買的。這只哈巴狗雖然長得不大,但機靈又通人性,不僅很讓王震旅長喜歡,也是陜甘寧邊區綏德分區文工團演員們非常喜歡的一個小精靈。王震旅長養了一段時間因工務繁忙,就讓文工團演員們帶走養去了。而 1945 年春天,當最后的,也就是我們現在聽到的《趕牲靈》,張天恩的運輸隊在綏德義合霍國柱的騾馬店里起程,往綏德警備區運送物資的那個早晨,因為要到綏德開會,王元方幫助張天恩的運輸隊抬布匹和棉花馱子。騾馬隊起身的時候,頭上裝飾著三顆鑲著鏡子的紅繡球的大青騾,也就是頭捎(帶隊的或領頭的)的騾子走開了,蹲在大門口的哈巴狗朝南咬開了,牲靈們身上叮叮當當一哇哇聲的串鈴響開了,而同在綏德分區文工團工作,與王元方相戀的米脂女子杜錦玉這時站在街上含情脈脈地送別吆喝著牲口、甩鞭啟程遠行的王元方。此情此景,一下子激發起了張天恩的創作靈感。走出義合西門,張天恩一邊走一邊編唱,走到綏德三十里鋪時就把這首歌編唱完成了。當天到了綏德城里,在別人移交物資的時間,剛創作完成了《趕牲靈》的張天恩跑到當時任綏德地委書記的習仲勛那里,把自己剛剛新編唱出的歌唱給習書記聽,習仲勛同志聽完后表揚他編唱的好,很好地配合了陜甘寧邊區政府的新婚姻法,宣傳了婚姻自由,為破除包辦買賣婚姻和童養媳等封建婚姻制度有很好的教育、引導作用。

當然這首歌也不是張天恩一蹴而就的,是經他反反復復好幾年編唱,幾易歌詞,最后才成了《趕牲靈》的。張天恩的《趕牲靈》這首歌的曲調和詞全是他在趕牲靈的路途中哼出的。1940 年時,這首歌叫《騾馬店》,第二段是“我趕我(的哪個)牲靈嘮你開你(的那個)店,哎呀來來往往呀常見面。”到 1942 年這歌又被張天恩改成了《馱鹽歌》,第二段的歌詞又成了“你趕上(的那個)騾子嘮三邊去馱鹽,哎呀我和互助組的婆姨們(噢)一搭紡線線”。歌的曲調沒有變,只是歌詞隨著革命形勢的變化有所改變。1945 年春,和王元方一起相跟著去綏德的那一天,這歌才變成的《趕牲靈》,同時把原來的“花腰腰哈巴”改變成“白脖子哈巴”。而歌中的主角杜錦玉是米脂中學的高材生,非常勤快,幫助駐處的霍國柱婆姨做針線活、打掃院子喂牲口,像個開店的,趕牲靈的張天恩和他的伙計們都叫她“玉玉”,也都非常地喜歡這個陜北的才女。

1949 年 5 月,張天恩趕著牲靈給改為“西北文工團”的原綏德分區工文工團馱運行李道具。這時,王元方已經與杜錦玉結婚了。王元方得知張天恩到了西安,把他請到新民街,給杜錦玉教唱會了《趕牲靈》、《跑旱船》、《瞭哥哥》等信天游。1956 年,在全國第一屆音樂周調演中,杜錦玉在北京唱紅了《趕牲靈》,中國唱片廠發行了杜錦玉獨唱的《趕牲靈》唱片,全國各地都可以聽到這首歌了。接著杜錦玉又把這首歌唱到了前蘇聯、羅馬尼亞、蒙古等國家,也讓這首中國人喜愛的歌兒走向了世界。

張天恩一生最愛的事就是趕牲靈,而且是在陜北這片熱土上趕。1952 年,張天恩被從延安魯藝走出去,在西北藝術學院任院長的柯仲平請到長安任音樂系的民歌老師,1953 年,又被任中央音樂學院院長的著名音樂家呂驥請到天津中央音樂學院任教,著名歌唱家白秉權就是張天恩的得意門生。他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對中國民歌事業有著突出的貢獻。

但由于他無法忘記陜北,更留戀陜北的山山水水和趕牲靈那種天馬行空,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中央音樂學院當了三年民歌老師后,他堅決要求回陜北當自己的農民,去趕牲靈,為此,他還找了王震。這位在戰爭年代出生入死,一邊冒著槍林彈雨為共產黨的部隊趕牲靈、馱運物資,一邊向民眾宣傳跟著共產黨抗日救國和解放全中國的革命主張的革命者,回到陜北后窮困潦倒。為了讓家中妻兒活下去,1966年他因販賣牲口,被以投機倒把罪判刑三年。在他入獄改造期間,他的婆姨帶著兒子四處討吃要飯;1970 年歷九月初九,張天恩因兩三年前在監獄中吃生飯生蘿卜落下的老胃病復發,大口吐血,終于倒在山西柳林留譽村趕牲靈販牲口的路上,享年 59 歲。他去世后,綏德的朋友用驢拉車將他拉的送回吳堡張家墕的家,當時非貧窮的村民們,自發湊起 4斗糧食招待了抬桿打墓的人們。聞訊后周圍的好幾班嗩吶班子趕來,吹起不朽的《趕牲靈》和歡快的《跑旱船》,送別這位一生熱愛趕牲靈,更愛唱信天游、鬧秧歌、說快板的民間藝術大師。

張天恩離開這個他無比熱愛的世界已經四十多年了。他不在江湖多年,但江湖——陜北民間依然流傳著他的許多傳奇。一次,他趕牲靈路過一個村子,聽人說這村里有一個年輕婆姨病得不輕,快不頂事了。他聽了后心里很不舒服,覺得這婆姨也太可憐了,就走到這家人去要點水喝。喝水時他問家里人為什么大白天炕上睡個年輕婆姨,有什么毛病?人家告訴他說這婆姨奶上生了個疙瘩,醫治好久不見效,人也快給疼死的了。征得主人的同意后,他過去細細地看了那婆姨的病情,并用手仔細地摸了那生了疙瘩的奶。看完后他若有所思地喝著水,順便開始說了幾句安慰的順口溜,見病人臉上有了笑意,他一下掏出了懷里的竹板,邊打邊說起了順口溜。家里人和久病不愈的病人,都被他的快板逗的忍俊不禁大笑起來,笑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忽然,病人大叫一聲,人們上前一看,見那奶上已經熟了的大疙瘩被笑的掙破了。張天恩和其家人一起用手猛擠,將膿血擠盡后,他笑著說,“膿擠盡了,她的病就好了”,這時,人們才明白他說快板的良苦用心。從此,有了張天恩的嘴能把病人說好的傳奇故事。

還有一次,他趕牲靈過山西柳林縣城,遇到劇院唱大戲。他就帶著四個伙伴去看戲。到門口,守門的年輕人不讓進,他說我是張天恩。年輕人聽了這名字覺得有點耳熟,就含含糊糊地放他進去了,但是攔住了后面的四個人。張天恩回頭喊:是我帶來的!年輕人一聽火了,索性把他也攔住推出了門,推著還說:“放你進去你還不知足,還要帶這么多的人,不識抬舉 !”

張天恩無奈地笑笑,從懷里掏出付竹板打了起來,嘴里說到:年輕人你仔細聽,我的名字叫張天恩,家住吳堡張家墕村,趕牲靈來到柳林城……他那響亮的竹板和出口成章、妙趣橫生、引人入勝的快板,把劇院外邊的人都給吸引了過來,就連劇院里面看戲的也一個接一個地跑了出來,他身邊的人越圍越多,這更激發了他的興趣和靈感,快板越說越動聽,引的人們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劇院里的觀眾跑完了,就連戲臺上候場的演員也被他的說唱聲吸引了出來。團長一看觀眾沒有了,演員也跑了,就無可奈何地停了戲,出來看究竟,一看是張天恩就擠過來,拉住他的手說:“老張呀老張,你想說快板就進來到臺子上說呀,攪得我的戲也唱不成了。”張天恩握著團長的手說:“你們唱戲我打竹板,你們在內我在外,你們十幾個人我一個人,怎么就會影響了你們呢?”團長趕緊把他拉到劇院里熱情招待。從此,“張天恩的快板把戲場給冷了”的故事就在山西、陜北傳開了。

1989 年,當張天恩的小老鄉馮東旭在北京搜集張天恩的歷史資料,通過時任中國音樂家協會秘書長、中央音樂學院黨委書記的王元方的引見,見到時任中國音樂家協會主席的著名音樂家呂驥。聽到馮東旭介紹的張天恩后來的情況后,時年 80歲的呂驥老先生聽得熱淚盈眶,久久不語。第二天,呂老揮毫題寫了“民歌大師張天恩”、“著名民間藝術家張天恩”,并提議吳堡縣成立“張天恩藝社”還為藝社題寫了“發揚民間藝術傳統”的條幅,以弘揚張天恩那種“在藝術創作中與時俱進,堅持順其自然法則”,始終為人民服務的文藝精神。

而安塞民歌本來就是信天游這個大海中的一部分有特點的浪花,其本質與別處的信天游沒有什么區別。我這里想說一下對安塞民歌的發掘、整理等出了一定力的一個人和他的故事。(來源:《陜北的魂魄》郭志東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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